春泥护 (第6/7页)
时光在教导中流转。 某日習藝前,恰逢春桃告假,绫親自為小夜梳理“禿”的標準髮式。她立于女孩身后,执起那柄光润的桃木梳——正是朝雾当年的旧物。手势自然而熟练地分开小夜细软的发丝,挽起耳后一缕碎发。 就在她拿起一支素银簪子,准备固定发髻的刹那,目光无意间瞥向铜镜。模糊的镜面里,映出她此刻的神情——专注、细致,眉宇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本能的柔和。 这镜像,与她记忆中铜镜里朝雾为她梳妆的侧影,隔着十年的光阴长河,诡异地重合了。指尖触及那冰凉簪身,其样式竟与朝雾离别所赠的那支如此相似。 强烈的、令人窒息的宿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执簪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冰凉,久久未能动作,唯有镜中倒影无声诉说着轮回的印记。 小夜的住所被安排在暖閣外一處小巧的隔間。 夜深人靜時,她單薄的身影常蜷縮在陌生的被褥裏。白日裏的緊張與恐懼化作夢魘,她時常在睡夢中發出細弱的、帶著哭腔的呓語:“…娘…別丟下小夜…怕…” 聲音破碎,充滿無助。 值夜的绫聞聲悄步走來,月光透過窗格,勾勒出她靜立榻邊的身影。看著女孩即使在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不安的睡顏,那些屬於清原绫的、關於失去與冰冷的記憶悄然復蘇。 她沒有出聲安慰,只是沉默地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小夜露在被子外、緊緊攥成拳頭的小手。那冰涼而顫抖的觸感,彷彿握住了當年那個同樣在寒夜裏瑟瑟發抖的自己。 她就那樣站著,任由小夜在夢中緊緊抓著她的手指,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,直至窗外天色微明,女孩的呼吸才逐漸變得安穩綿長。绫緩緩抽回微麻的手,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那孩子絕望的力度。 绫亦敏锐地察觉,小夜对食物总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执着,眼神时常不安地扫过点心。 一次整理床铺时,她在小夜枕下发现一个用旧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着的、已经变得干硬的冷馒头。绫看著那塊乾癟的饅頭,瞬間明了——這是顛沛流離、飽受饑餓恐懼的孩子刻入骨髓的本能。 她没有责备,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春桃,日后在小夜房内常备一碟不易变质的糕饼。當小夜再次偷藏食物時,绫只是淡淡地說:“櫻屋不缺你一口吃的。藏起來的東西,久了會壞,吃了傷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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