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诞女_橄榄树不在远方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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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橄榄树不在远方 (第2/9页)

去扶她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    “你个老东西,醒了不出声,听墙根呢?”少爷骂道,手里却轻柔地给她背后塞了个枕头。

    “听你们在那儿扯淡。”老乐喘着粗气,浑浊的眼珠子在我和少爷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脸上,“阿蓝,你也别拽那些洋文。什么西西弗斯,听着像梅毒的名字。家明说得对,也没全对。”

    她咳了两声,少爷递过去一杯水,她就着少爷的手喝了一口,润了润那像破风箱一样的嗓子。

    “咱们这帮人啊,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。明知道上面是猫,是老鼠夹子,是毒药,还是得往上爬。为啥?因为上面有油,有米,有光。爬上去偷一口吃,被打死了,那是命;没被打死,偷着了,那就是赚了。那一嘴油的滋味,就是幸福。”

    老乐咧开嘴笑了,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,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又慈悲。

    “阿笙当年要是没去码头,没想着去柏林,他就不会死那么惨。但他那几天高兴啊。他跟我说,‘姐姐,我要去柏林了’,那眼睛亮得像灯泡。就冲那几天的亮堂劲儿,他这辈子就不亏。”

    “亏不亏,鬼知道。”少爷哼了一声,重新坐回行军床上,“反正人是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了就没了。戏唱完了还不下台,等着被轰下去啊?”老乐白了他一眼,然后转向我,“阿蓝,你也别整天皱着个眉,跟个小老头似的。你才多大?骨头还没硬呢,就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那只枯瘦的手,指了指窗外。

    “几点了?”

    “快八点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蒂芙尼那边的场子该开了。”老乐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光彩,那种光彩穿透了浑浊的晶状体,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,“阿蓝,你来这儿这么久,光在后台钻来钻去,光看我们这些卸了妆的鬼样子,正经的戏,你看过没有?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。我总是习惯躲在阴影里,看着那些华袍背后的虱子,却下意识地回避那华袍本身。

    “那不行。”老乐摇摇头,“光看鬼,不看神,你这趟算是白来了。今晚有新排的《埃及艳后》,听说露露那个小蹄子要坐着金轿子上台。那场面,啧啧,少爷当年都没这排场。”

    “看那玩意儿干嘛?”少爷有些不耐烦,“一群打了激素的假人,在那儿对口型。”

    “假怎么了?”老乐瞪着他,“假作真时真亦假。台下那几百号人,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,不就是为了看个假吗?阿蓝,你去。少爷,你也去。带他去见识见识。别整天窝在我这棺材瓤子里,把人都熏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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